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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梦

江月美文阅读网 55 0 2021-04-04 01:31:47

上世纪80年代,年轻的父亲开始骑着他的自行车奔走于各方谋生,风吹动着他青春的面颊,也吹动着他那件现今还留存着的80年代的衬衫,他迎风而行,大步上山。

父亲最初是个矿工(顶我爷爷的位),后来因为娶了我妈,生下了我姐,由于矿山工资不足以养活一家人,父亲毅然辞去了那份我爷爷一直盼望他能接替他一直干下去的工作,然后随他的爷爷,也就是我的太公公学做木匠,当时的木匠是很吃香的职业,因为生产力的落后,当时的农村是买不到像样的家具的,谁家要打造诸如木桶、木盆、木桌、木凳之类的家具都要请木匠做工,农村家庭里好像用的都是木制的用具。

据说父亲的爷爷做木匠是把好手,父亲也理所应当地成了其关门弟子。后来每每讲起他开始做木匠的故事,他总是不忘了讲讲他学木匠的时光,顺便吹虚下自已是如何的聪明绝顶以及如何的富有工匠精神,有了这两样东西,那便顺理成章地青出于蓝胜于蓝,说起那段故事,父亲总不免洋溢着骄傲的笑容。

不过父亲的梦恰恰不是成为一个木匠,哪怕他一直认为自已在这一条路上做得很好,他的梦远要比这大,比这远。

小时候对父亲的印象,大部分是从我奶奶口里得到的。自从改革开放以来,越来越多的农村人民进了城里打工,我的父亲也一样。而我,也就跟大部分的农村孩子一样,成了跟着爷爷和奶奶生活的留守儿童,留守儿童嘛,自然是见父亲一面都难的,只有过年的时候可以真正跟父母亲呆上那么短短的几天,不过那几天是真的幸福啊,也许是太久没见的而又血肉相连的原因,每次回家,总会感到有无比的暖意,没错,那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爱,而那种爱,是盼望了一年而集中下来的,自然会较浓烈些,较具幸福感些吧。

从奶奶口中得知的父亲,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可能母亲总是会觉得自已儿子了不起吧),奶奶说,父亲是一个很会读书的人,小时候读书,一直都没得过第二名,后来长大了,上了高中了,因为学校大了,人多了,父亲不再是第一名,但也是名列前茅的。按父亲一直这样的成绩,是不应该考不上大学的,而父亲最终没有考上大学,奶奶对他的期望太多,自然也失望透顶。

那时候奶奶把全家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会读书的儿子身上,对父亲的学业可谓是操碎了心,那个年代,有这样觉悟的家长真的不多,所以有时候觉得奶奶在这方面确实挺棒。那时候没有交通工具,每个星期,奶奶总是拿着爷爷那点少得可怜的工资给父亲买好吃的做好然后走十几里的山路给他送去,花足了心思,为了只是给父亲创造最好的生活条件,可以让他更好地学习,然后能考出去,做个有出息的人,可是万万没想到,那一年的高考,父亲落榜了,至于一向成绩优秀的他落榜的原因至今无人得知,每当谈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父亲总是回避,连我妈也不知道,也许那是一段心酸的回忆吧。

父亲的落榜,奶奶感到很伤心,但还是坚持再供他补习一年,当时的补习费用很高,爷爷死活不同意,只得罢了。于是父亲才开始了他的木匠之路。

长大后,才了解过父亲的梦。对于一个读书的人来说,人生的理想当然不可能是当个木匠,他的理想是做个桥梁工程师,当然这是他年轻时的梦,而这个梦并没实现,因为他在家具行业走过了再平凡不过的一生。

父亲的远大梦想虽没实现,但也有令他自豪的事情。那就是他从木匠摇身一变成了个家具设计师,而且还在行业上(至少在他们的行业圈子里)做出了小有名气的成就的那一段经历常自引以为豪,这也是在我们耳边最常听见的自豪。

父亲的数学学得很好,为什么这么说呢?有一个事情是我印象最深刻的,当年我姐姐读高一的时候,数学差得很,150分的卷子经常考二三十分,父亲很是着急,因为自已没考上大学的原因,所以他的这个大学梦就寄托在了我们的身上,当时觉得这样的数学成绩是不可能上得了大学的,于是他回家后,用业余的时间,竟然亲自上阵,教我姐姐做高中的数学题,我当时就不可思议了,父亲一个高中毕业生,时隔二十多年,凭什么会做高中的数学题,而且不仅会做还会教。

那时候不懂,以为也没啥了不起,毕竟知识都一样。但后来大学毕业发现自已再来考高中数学会考二十分不到的时候,我才发现,父亲是真厉害。其实说厉害,也不尽然,应该说父亲在乎。在乎儿女的教育,在乎他的大学梦,在乎他的儿女能否考上大学。因为后来我才知道,当得知女儿数学差的时候,父亲就在想办法,想请家教,可是当时家教并不提倡,也很少有家教这门职业,而且手头并不富裕,于是父亲竟然自已拿起高中的数学学了起来,时隔多年,知识其实早忘了,但父亲真的很努力,有一次我去他工作的厂里过暑假,就见到了他那个窄窄的房间里堆满数学书和数学题,一半初中一半高中,我当时特别不理解。但我现在明白了,父亲是读不懂高中的书了,因此是从初中知识开始学习的,就为了他那个数学一直差的女儿,他竟然花了所有的业余时间去做回一个学生。

后来第一年高考,我的姐姐由于数学考了20多分,并没有考上大学,于是父亲又鼓励她去补习了一年,终于考上个专科学校。当时我妈跟我说,你爸听到你姐考了个专科学校的消息的时候,眼框立刻就红了,激动地都快哭出来了,当时他跟我妈说:“也好,不错,大鱼没抓到,捞到个虾脚”,这就是父亲的大学梦,他才不管以前的大学跟现在大学那是天地之别。

父亲的一生,拿他自已的话来形容,就是曲曲折折,坎坎坷坷的一生,一个一直学习很好而又梦想着考上大学却无奈而落榜的人,其实那个时候他的人生就已经出现了拐点,是那种分流而下的拐点。梦想的桥梁设计师最终变成个小小的家具设计师,命运没有给父亲很平坦的路可走,但父亲一直没有放弃过追求。

在农村,父亲是改革开放之后比较早的一批进入广东打工的人,那时候其实出去工作的人都赚到些钱,因为是市场经济高速发展的时期,父亲很快赚到了一笔可以在家建一栋房子的钱。但父亲并没选择去建那一栋房子,而是选择了在当时南康还刚刚兴起家具产业的年代去投资办厂,去创业。因为不甘平庸,所以格外努力,可是不巧的是,遇到个骗子合伙人,几年在外辛苦赚来的本钱全亏了。无奈之下又只得带着身无分文的身体远赴外地打工,这一打就是几十年,直到前几年才回到家来,他也从开始的木工慢慢做到使他说起来引来为豪的家具设计师,难道这不是当初桥梁设计梦的缩影吗?

而现在父亲年过半百,奶奶更是年过花甲,因为赡养老人的问题,父亲回家了,没留在外面打工了。但父亲总觉得这辈子还没做到什么成功的事业,拿他的原话来说,就是还没有成功,于是回家之后他又进行了二次创业,他的老本行,家具设计,但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的。如今的他,再也没有创业的念想了,但依然没放弃他的梦想,他现在又迷上了股票,虽然也没有玩出什么明堂,但他的学习态度却是值得我去崇拜一番的,研究股票8年,从未停过,即使没有结果,但他仍然不放弃希望,读过的书堆起来已有两个我这么高,这又是父亲的一个梦,能不能实现呢?

作者:江月,微信公众号:江畔晓月(ID:yezitime666)

标签: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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