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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恋,那一场槐花殇

◤故事◢短文学 16 0 2019-02-17 07:52:36

窗外,那棵老槐树缀满洁白的花絮。风过,叮叮当当摇曳一树饱满的春光。

讲台上,老师喋喋不休的讲解飘向遥远的云端。我的耳畔响起他情深意朦的呼唤,花蕊的芬芳里他笑意盈盈。

那些和他在一起点点滴滴的美好,从时光隧道里翻转跳跃而出,凝聚成流金溢彩的片段,在槐树的花枝间上映。青春无畏,花季旖旎,美妙的光阴怎能不去挽留?

我决意退学!在老师苦口婆心训诲之际,我萌生出的念头令母亲捶胸顿足!

“死女子!你退学回家干啥?”母亲愤怒地举起扫帚,颤抖着停顿在半空。

“不用你管,我要去打工!”我早已打听到他所去的城市。

“女儿,爸最想你能考上大学。”父亲勾着头大口大口抽烟,腾起的烟雾迷迷茫茫包裹住他。半响,他闷闷地砸出一句话。

我一愣,心,轻轻地疼了一下,浑身不禁起了寒颤。

记得邻人曾无比羡慕父亲,养的两儿子都考上学,先人脸上多有光!

父亲撇撇嘴,我不稀罕他们!女子要能考上学,我给她做饭去!脸上爬满浓密的疼爱,邻人大惑不解,摇摇头,说句“有毛病”扬长而去。

那一刻的心疼种在眼底,渗出的液体迷蒙了我眼前的路。洁白的槐花叮叮咚咚奏出一曲断肠别离,我款款装进背囊十八年的恩重如山,毅然走出家门!父母不懂我的,我的爱为他而生,今生今世我要追随他到海角天涯!

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又坐了一天汽车,我终于到达他的城市。

北疆粗狂的风入侵疲累不堪的我,举目无亲,寸步难行。他该是接到我的信了!

一路上,我曾无数次想像我们见面的情景:他俊朗的双目会含了万般温柔,抚过我风尘仆仆的身躯。奢华无尽的疼惜、爱慕、依恋我要统统签收,那是独属我一个人的盛宴。我孤寂的魂灵在抵达他那一汪脉脉情海之际,定会在生命的千回百转中找到归属。

北国寒凉的夜终是幻灭了浪漫,头顶如墨玉的夜空镶满亮晶晶的星子,华丽无比,伸手可摘。这样的夜,多么适合约会,和心爱的人,和梦里一同追寻朝阳的人,和那个说好一生一世不分离的人啊!

抱着行囊,坐在马路边的矮凳上,我又饿又累。他也许有什么事耽搁了,也许记错了日子?可是,有什么比和恋人想见重要呢?胡思乱想着,脸上有凉凉的东西滑落,心里燃烧的火苗弱弱地扑闪,我会找到他的……“姑娘!姑娘!”短促沙哑的呼唤声惊醒沉睡的我。

睁开眼,一张慈祥苍老的脸扑进视线,是环卫阿姨。她摘了口罩,随意垂在脸颊上,眼睛里有关切、好奇、心疼,或许还有一丝猜疑。晃晃胀疼的脑袋,清醒过来,想起昨晚在马路上过了一夜。

在这样一双锐利的眼睛的注视下,我心里一酸,想哭诉一番。阿姨一声不吭地听我吞吞吐吐的讲述,表情淡然,冷静的态度让我怀疑她在心里嘲讽我:一个姑娘家,没有一点矜持,不远千里追寻爱情,居然连恋人的影都没见着。

异乡他地,不熟悉的环境,偶遇的陌生人,我的勇气在清晨第一缕曙光中,一点点回到身体。尽管阿姨的态度让我不自在,她一副泰山压顶不动于色的样子。她只是用力握着我的手,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骨节粗大,皮肤粗糙,布满密密的细纹。它们让我感到亲切和信任,击退昨夜的不知所措。

辞别阿姨,我千辛万苦找到他住所。同一宿舍的男孩接待了我,并且带话让他早些回来。整整两天时间,他都没有回来。我住在他的宿舍,突然明白:他在躲我,他不想见我。我从他舍友的口中含含糊糊得知,他有女朋友,是城镇户口。

我神情恍惚地踏上回家的路途,他的舍友塞给我一叠人民币,担心地叮嘱我路上小心。我似乎冲他笑了笑,算是感谢他的关顾和善良。可能我凄惨的笑容吓到他了,他跑上前伸出长长的胳膊,兄长般拥紧我,再次祝我一路平安。

“谁,执我之手,消我半世孤独;谁,吻我之眸,遮我半世流离。谁,抚我之面,慰我半世哀伤;谁,扶我之肩,驱我一世沉寂;谁,可明我意,使我此生无憾。我,执子之手,与你一世风霜;我,吻子之眸,赠你一世深情;我,牵尔玉手,收你此生所有;我,抚尔秀颈,挡你此生风雨。”

多美的诗词啊!粉红色信笺上他手抄的字迹,十六首!我十六岁的生日,他读给我十六遍!如今,它们和我一起踏上回家的路啊!我的眼泪滚落一串串他对我的千般温柔万般柔情,一幕幕体贴呵护埋葬在列车飞驰的车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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