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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草念春晖

肖历齐短文学 13 0 2019-03-03 15:53:33

武汉的二月一直雨水不断,并且在三月也有持将下去的趋势。雨依然在不紧不慢地下着,四面空难辨,与二月的雨不同,这雨里有了春天的味道。褪去冬日的清冷淅沥,染了几分婉约韵致,空气当中的严寒似乎在一夜之间被淘之殆尽了,我甚至还听到了布谷鸟的叫声。

今晨醒来,雨落窗沿,滴答如诉,梦境乍醒时听雨,连雨声也越发慵懒,我很想再多睡一会儿,与它耳语厮磨。很久没有静下心来细听雨声,感觉自己就像一株枯草一样失去生气,裹着尘土风霜萎靡良久,终须一场春雨唤我惊蛰。

平时出门时母亲总不忘叮嘱一句带好雨伞,却忘了她在前一晚就已将伞叠放进我包里。我喜欢听雨滴落在伞布上发出的噗嗒声,朴实而真挚,那总会让我想起遥远的年代织布机里来回穿梭的梭子声,一梭接着一梭,在天涯游子的心头响起,纵然耳畔风雨骄肆,也能从心底升起一股暖意,温暖着全身。

我自是幸福许多的,不必经历断肠思亲,每天早出晚归,还能吃上母亲准备的早晚饭,如此生活状态,我感恩非常。但平凡喜乐中凭生忧愁。姐姐工作后不在家里住,每到周末才回来,去年徒然因贫血严重至住院半月,医生表示情况紧急,家中亲人更是惊惧交加,尤其是母亲,眼泪就不曾断过。后经详细检查,发现病因是缺铁性贫血,营养不良所致,母亲才稍作安抚,但也没有一丝松懈,她将祸端全归咎于没有吃好饭,于是费尽一切心思扑在所做饭菜上,一丝不苟地照顾我们姐弟的饮食。

母亲紧张爱护的心情我们理解,但是母亲过于殚精竭虑了。母亲是辛勤的劳动者,淳朴善良,她不懂得所谓均衡膳食,也不懂得怎么营养养生,在她的认知里,吃得好就是要每餐吃鱼吃肉还要吃饭喝汤,方生健康体态。因而平日里餐桌上鱼肉无缺,连青菜都被拌炒得油腻腻的了。还不忘每天耳提面命地督促我们用餐,如此吃度着实令我们倍感压抑,跟她解释一下就换来旧事重提,一派固执己见的作风,这就造成了我接下来要说的忧愁。

以前生活在外常吃街摊食堂,觉得味薄寡淡,每回家一次,便放肆饮食。母亲手艺是极好的,五味俱全,口胃相和,她每回看着桌上一扫光就高兴。如今母亲做饭的标准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现在我们天天在家吃,又逢年节前后,日常高油高盐不说,运动量也少,就有些吃不消了。而且我上班后晚上到家时间比较晚,吃多了就难能入睡,与母亲说说,母亲就举出年过古稀的外公外婆能用晚饭多少也没见睡眠不好等云云。几次沟通不达,久了我便不免生出些许埋怨来,吃饭这件事也逐渐被笼罩上一层压力。

我变得不爱回家吃饭了,早晨及晚上,能在外解决的就尽量在外解决,只给母亲发去一条信息告知。母亲仍不忘时时叮咛,为了使她放心,我甚至将单位食堂的菜单发与她过目。弟弟也由于工作常在外用餐,由此,家中便只剩母亲一人。有时我回来,发现家中厨房根本无烟火气,而母亲是最吃不惯外头餐食的,便知道母亲晚饭没吃或随意应付了。她说,一个人就不想煮饭了,晚上不饿也省事,她自己吃什么不要紧,只要我们姐弟三人在外吃食好,她就安心了。这般说辞,我是气也不是怨也不是,自责与内疚杂陈,生生憋出一肚子忧愁。人们常说,一日三餐是家庭最亲密的维系,齐聚一堂和和睦睦是福气,我家现今各自为食倒徒生支离本末颠置了。

母亲对我们,是关心则乱,她把我们的健康视为莫大的责任,却忘了,我们都已长大成人,心中自有分寸也懂得照顾自己,她不必要事事操心。有时我情愿母亲粗心大意一点、懒惰一点,多去为自己找寻快乐,学别人打打麻将跳跳广场舞,任我们自己被生活处置,吃点苦受点累权当是人生经验。母亲身体不好,怕她一个人在家无聊,我们常劝她去外婆家住些时日,隔着也不远,孙子们上学去了,家中只剩俩老人,陪着互相为乐日子更易度过。母亲听了,倒是同意,但她隔两天就返回来,唯恐家中事无人做,我们肚子饿了无处吃饭。更郁伤的是一次舟车劳顿母亲必是病病恹恹。猗欤哀哉!徒叹奈何!最终只得取缔。

其实,母亲已年过半百,到了这个年纪,她只需一切为自己,把自已调理好,过活得健康开心精神明朗,就是我们的定心丸,就是为我们锦上添花,我们在外就什么都不怕,工作也舒心。而她唯我们马首是瞻,反之,是增添我们顾虑,是鞭笞在我们心头的利器,使我们觉得是因自己拖累她而良心备受煎熬,而食不香寝不安,而生愤懑焦躁。如此,忧愁如上坡滑落的雪球,越滚越大,压在心头越积越沉。

经过几番审视自理后,终是落了个“愁多不压身”的顺其自然之性。刚好,近来外公外婆莅临小住,我与母亲两厢境地都得以成全。我回到家时,母亲陪着外婆们在看电视,没有再系着围裙瞎忙活,我也心下轻松,坐下与他们简单聊聊一些琐碎事,时间容闲,休息也得当。

至于往后事,往后再言之。

希望母亲能尽快释放心结,信任我们可以照顾好自己,莫再多作操心憔悴自身。

暮色将至,窗外天色依然阴雨不定,天气预报显示还有很长一段期间是见不到阳光的,但我相信已经惊蛰出土的小草是迷恋这般春雨的,它们在渴求长大,渴望获得独面风雨的能力。

至此歇笔,仅以此篇悔思己过,记录母亲的恩情,祈愿天下儿女善待己身馈知母恩!祈愿天下父母福安康健喜乐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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